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扑簌簌掉进垃圾桶。窗外的雨刚停，水珠还挂在防盗窗的铁条上，把楼下早餐铺的灯牌折射成模糊的光斑。 “妈，土豆丝别切太细！”女儿把书包甩在沙发上，凑过来看我手下的动作。她总说我切的丝像头发，炒出来都黏在一起。我故意把刀往案板上剁得响些：“你爸当年追我时，就靠这盘醋溜土豆丝。” 水龙头突然哗啦响起来，女儿踮脚去够挂在墙上的抹布。她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新贴的卡通创可贴——昨天学骑自行车摔的。我盯着那块创可贴看了两秒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踮着脚在厨房帮忙，结果打翻了酱油瓶，黑乎乎的液体顺着地砖缝流到客厅，被下班回来的父亲骂了整晚。 “妈？”女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，“面糊了。” 锅里的油正噼里啪啦炸着，我手忙脚乱把土豆丝倒进去，油星子立刻蹦起来，在围裙上溅出好几个小圆点。女儿往后退半步，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：“我走了啊，中午别给我留饭，和同学约了吃麻辣烫。” 门砰地关上时，我正用锅铲翻动黏成团的土豆丝。油烟机嗡嗡响着，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，打在空调外机上，叮叮咚咚像在敲什么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张，他蹲在鱼摊前挑鲫鱼，说女儿要带男朋友回家，他得练练红烧鱼的手艺。当时我笑他太紧张，现在却觉得，原来天下父母都差不多。 土豆丝终于炒散了些，我撒了把葱花进去。绿莹莹的葱花落在金黄的土豆丝上，倒也好看。关火时，我顺手把案板上剩下的半根葱塞进嘴里，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，呛得我直咳嗽——就像二十年前那个夏天，我躲在厨房偷吃生葱，被父亲逮个正着时那样。